2017年第十四届中国文化产业新年论坛

资源互动模式下文化产品价值的生成与实现

——以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电影制片管理机制为例
来源: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  作者:安铮  发布时间:2014-06-04

4月29日,2014年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工作会议在国家会议中心召开,同晚第14届电影百合奖颁奖典礼顺利举行。上个世纪90年代末,中国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尝试制作电视电影,自1999年春节第一次播出电视电影《岁岁平安》开始,截止到2013年底,电影频道共出品1600多部电影,成为中国电影界最大的创作平台。其中电视电影成为了中国电影产业化进程中新的艺术增长点和经济增长点,它以巨大的收视贡献成为电影频道的核心竞争力之一,实现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应的双丰收。不仅如此,近年来,电影频道出品的电影也逐渐从小荧屏转战到大银幕,《万箭穿心》《大明劫》等一批优秀的电影走进院线,并取得了良好的口碑。那么,其中电影的价值是如何被生成和实现的,为何电影频道出品的电影能够取得艺术和经济的双丰收,这是本文将主要探讨的问题。

一、理论与方法

关于“价值”的理论演变,从价值的结构角度,也经历了从单一的经济价值到经济价值、文化价值、社会价值等多重形态共存的过程;从价值的生成角度,经历了从最初古典经济学中劳动价值论、要素价值论到边际效用学派的需求决定论,再到新古典主义经济学派的供求决定论的发展过程。

Brian Moeran认为,文化创意产品具有技术/材料价值,社会价值、情境价值、欣赏价值、使用价值,这五种价值综合到一起构成一种象征交换价值,正是这种定性意义上的象征价值最终被交换为一种定量意义上的经济价值,即商品交换价值。也就是说,我们在选择一件文化产品时,将从技术/材料价值,社会价值、情境价值、欣赏价值、使用价值等五个方面去对其做出评价,并得出与之相应的量化标准,即价格。最终实现了文化意义上的价值与经济意义上的价值的碰撞和契合。具体到电影这一特定形态的文化产品上,电影的象征交换价值主要有技术/材料价值,即拍摄技术(标清拍摄或高清拍摄)、精良程度、制作场面等等;社会价值,即创作阵容(是否有明星参演);欣赏价值,即影片的思想性、艺术性和观赏性;使用价值,即电影频道出品的电影一般是满足频道的播出需求。而电影的量化的经济价值则表现为影片最后的收购价格、收视率及电视频道的广告收益等等。

Simmel认为,价值从来都不是物品所固有的,而是在人们对其进行评估时产生的。人们总是站在自己的利益制高点上对事物的价值进行评估。从这一意义上讲,价值是“文化的”,价值是一种社会文化现象。Brian Moeran认为,价值既不是事物的内在品质,也不是事物的客观属性,而是在一个多元的、持续的交换和互动过程中产生的结果,是一个经济系统的产物。因此,价值是社会互动的产物。值得注意的是,价值虽然不是某件文化产品与生俱来的、不证自明的属性。但价值是依附于其存在的。因此,探讨文化产品的价值生成需要关注文化产品本身的生产。

图1 文化产品生产的资源互动模型

Brian Moeran认为,文化产品是人们通过利用不同的资源所创造的,并将资源划分为附属资源(attached resources)和可转让资源(Alienable resources)。所谓附属资源就是不能从主体身份中分离出来的资源,如主体的社会名誉、社会地位、个人的才华等等;而可转让资源就是虽然由主体控制,但是可以被分离和转让的资源,如技术、产品本身、资金等等。Pierre Bourdieu用“资本”的概念去说明资源,并将资本分为经济资本、教育资本、文化资本、社会资本、象征资本等等,认为人们首先需要建立起这些资本,然后利用已经拥有的资本去换取缺乏的资本,或通过资本的运作去争取某一特定场域内的权力和地位,从而提升原有的资本。

总之,文化产品的生产过程就是不同组织和个人相互之间对资源(或资本)的利用和交换的过程。从这一意义上讲,文化产品的生产过程是一种社会互动的过程,也就是文化产品价值生成和实现的过程。

本文的研究问题是电影这一特定形态的文化产品的价值是如何被生成和实现的,根据上文的理论阐释,若研究这一问题,我们首先要厘清的是在电影的生产过程中,有哪些主要参与者,以及各个参与者都各自拥有哪些资源。因此,我们可以简单构建出以下的分析模型(见图2)。

图2 (电影频道出品)电影生产的资源互动模型

可以看出,在电影频道出品电影的生产过程中,主要有电影频道、制片方、编剧、导演等主要参与者,其中每个参与者都各自拥有不同的资源。电影的价值就是在这种不同主体所拥有的资源互动过程中得以生成的,而这种资源互动的过程主要体现在电影频道所建立起的一套完整的制片管理机制之中。

二、分析与阐释

根据上文提到的资源互动模型,下面将结合电影频道的制片管理机制,以及通过对相关人士做质性访谈得到的有关信息,分析资源互动模式下电影频道出品的电影的价值生成和实现。电影频道的制片管理机制可分为剧本管理、制片管理和完成片审查三个阶段。

1.剧本管理阶段

在剧本管理阶段主要实行三级审查制,主要表现为电影频道与编剧之间的互动,其中二审是剧本管理阶段的关键部分。电影剧本的投稿首先需要进入一审的审查程序,电影频道的一审编辑将主要对剧本的故事题材和内容进行初审,从而对剧本的政治倾向及艺术高下作出判断。一审通过后,该剧本方可进入二审。

《电影频道出品数字电影制作生产管理程序与规定》中明确指出,“做好二审工作是提高剧本质量的关键,是电影频道出品数字电影创作中极为重要的环节。执行党的文艺方针和有关政策,按照思想性、艺术性和观赏性统一的创作要求,充分发挥作者、文学编辑和责任编辑的创造力,密切三方合作,应贯串于二审工作的始终。在电视电影的创作中,剧本的编辑工作占有突出的位置,它是整个创作活动的重要部分。编辑的能力直接影响作品的质量。我们的编辑不仅应该培育出一批好作品,还应培养出一批优秀的作者。”

由此可见,二审中涉及到的具体参与者是编剧和电影频道的责任编辑、文学编辑。其中“文学编辑负责对剧本的具体扶植工作,这是提高作品思想水平和艺术质量的重要过程。理论水平、编辑工作经验以及对社会生活形态的准确把握是做好编辑工作的前提。文学编辑在编辑工作中既要尊重作者的创造性劳动,保护作者的权益,又要提出准确的修改意见,直至达到投拍标准。” 而责任编辑主要负责协调文学编辑与作者之间的创作关系,解决在编辑工作中出现的问题,同时对作品的题材、内容和作者的创作风格、创作能力以及创作周期进行总体把握。

在这一过程中,剧本是编剧的可转让资源,而编剧的创作能力和个人才华是其不可转让的附属资源。根据访谈得知,文学编辑一般是由北京电影学院等高等院校的专业学者或其他具有丰富经验的从业人员担任,他们的理论素养、工作经验、社会地位等都是其不可转让的附属资源。文学编辑通过指导作者修改剧本,一方面提升了剧本质量,也确保了基本的电影质量,同时编剧本人的专业技能也得以提升,专业资源(或资本)得以巩固,甚至在这一过程中,还建立起了一种社会关系,从而获得了新的社会资源(或资本)。

三审小组主要由电影频道节目中心分管领导、部门主任、副主任及中心艺术顾问组成。三审为终结审查,对二审扶植完成的剧本进行思想和艺术水准的认定,决定是否立项投拍。三审在审定剧本的同时,还需决定投产剧本的拍摄材料、制作方式、投资方式及投资规模等问题。三审提出需继续修改的剧本应返回二审继续扶植。

2.制片管理阶段

制片管理阶段是电影生产制作的阶段,也是保证影片质量的重要环节。在这一阶段主要表现为电影频道与制片公司、导演等参与者之间的互动。

出品方电影频道要求“制片方必须拥有相应资质认定,执行制片人应具有一定的制作经验。”“电影频道节目中心与制片单位的合作方式一般分为四种:一是立项为标清拍摄的电影频道出品数字电影,由中心确认主创人员,制片方先行垫资拍摄,最后按合同规定的程序和审片结果由中心予以收购。二是经批准立项的高清或标清拍摄的电影频道出品数字电影,中心和制片方双方可以合作出资的方式进行操作,双方的权益在合同中予以规定。三是凡经批准立项的高清拍摄的电影频道出品数字电影重点项目,由中心先行投资。四是未经中心批准立项而由制片方自行拍摄的电影频道出品数字电影,如确属中心需要的题材,并经中心审片组评价为C级以上质量标准的,可按收购标准予以收购。”

针对制片方而言,资金、技术和之前制作的作品是其拥有的资源,而相应的制作经验是执行制作人所拥有的资源,这是出品方对其做出选择的主要依据。当电影制作完成之后,电影本身也成为了制片方的一种可转让的资源,获得经济利益。根据电影频道和制片方的合作方式,由访谈得知,在第一和第四种方式中,制作成本和收购价格之间的差价是制片方的主要盈利来源。而在第二和第三种方式中,制片方的盈利方式则主要根据合同的相关规定。

另外,电影频道负责“选择配备导演等主要创作人员的工作,在选择过程中,既要重视有实践经验的创作人员,又要特别注意对有才华的年轻人的使用。”根据对周伟导演的访谈得知,他当时作为一个新人导演之所以能够有机会拍摄电影频道出品的《篮球宝贝》这部电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曾经导演了一部篮球题材的电视剧《篮球部落》。

还需注意的是,出品方电影频道规定“凡经中心专题办公会批准立项的剧本,其思想倾向、主要情节、主要人物定位及风格样式等重大问题,导演在二度创作中不得随意修改。如确需一般修改,可经责任编辑同意,在责任编辑指导下进行,并报部门批准。如有重大修改需报三审论证。在生产管理中,务必重视电影创作艺术规律,在二度创作中给导演的创作留有充分空间,使导演等主创人员的才华得以充分发挥。”由此,既保证了前期剧本管理阶段对剧本质量的把控,同时也尊重创作者的艺术创作。

3.完成片审查阶段

这一阶段的审片组“由电影频道节目中心的领导、电影频道电影创作部的工作人员和特约审片员组成,由中心主任主持审查工作。影片审查后,审查人员在集体讨论和交换意见的基础上分别填写审查意见,对思想、艺术、观赏、制作(指创作阵容、拍摄场面、精良程度)、技术等五个方面给出评分。中心主任在审核审查人员对影片的评价后,决定该片是否报送电影局终审。如需修改,则决定改后报终审或终审后一并修改。待影片终审完毕后,由中心专题办公会依据合同之规定、初审的分值并综合各方面情况对影片予以定价。”

根据访谈得知,优秀的电影完成片除了合同规定的收购价格以外,电影频道另将附加一部分的奖励,这也成为了制片方最后的盈利的一部分,同时也是电影经济价值的体现。 

三、结语

1.电影频道的制片管理机制体现了“价值是社会互动的结果”的这一论断,电影的价值是在不同参与者之间资源互动的过程中生成和实现的。定性意义上的象征价值最终可以被交换为一种定量意义上的经济价值,即商品交换价值。从而实现了文化意义上的价值与经济意义上的价值的碰撞和契合。电影频道的制片管理机制也体现了这一点,在整个制片管理过程中,电影的思想性、艺术性和观赏性等文化意涵的因素始终是出品方重点把控的方面,从而保证了电影的质量,由此才能持续获得观众的青睐,保持较高的收视率,从而获得一定的经济效益。

2.在整个的制片管理机制中,电影频道、制片方、导演、编剧等不同参与者共同构成了一个边界分明的场域网络。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场域中,不同的参与者之间存在明显的等级区分。从上文的分析可以看出,电影频道占据绝对主导的地位,其原因在于其所拥有的资源(或资本)的优越性。作为出品方,电影频道并没有其他电影出品方的发行放映压力,原因在于其出品的电影大多用于满足自己的播出需求,播出平台资源使其具有的一大优势。此外,雄厚的资金、较高的业界地位、专业的评审资源等都使得其在这个场域中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位置。但另一方面,拥有的雄厚资源的电影频道与初入业内、富有才华但缺少资金、经验和机会的新人导演及其他新人电影工作者恰好形成互补之势,这也使得电影频道逐渐成为了培养新人的一大平台。

3.电影频道的制片管理机制提供了一套保证剧本质量和影片水准的操作方法,对其他电影出品和制片机构而言,具有很大的启发和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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